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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台的今昔

黄土夯成的戏台基座爬满青苔，褪色的红漆在风雨里剥落。台下空荡荡的晒谷场堆着去年的稻谷秸秆，周彩霞坐在戏台角落，手里摩挲着褪色的戏服。这个深秋的午后，她要为自己六十岁生日再唱一场，像三十年前村里最热闹时那样。

三十年前的戏台前，晒谷场挤满人，锣鼓声震得稻穗都在抖。周彩霞扎着红头绳，跟着老艺人学唱，台下观众举着稻谷当喝彩，散场时手里还攥着热乎的烤红薯。那时的戏台柱子锃亮，新漆的油彩映着日头。如今的戏台像个沉默的老人，青砖缝里长出野草，台下晒谷场只堆着干枯的秸秆。稻谷丰收时，没人再聚在这里听戏，只有风穿过破窗棂的呜咽。周彩霞常来打扫，用抹布擦去台上的尘土，就像在擦拭旧日的时光。

周彩霞的坚守

每天清晨，周彩霞会提着水桶去戏台，把积灰的锣鼓擦得锃亮。三十年前村里的戏班散了，她是唯一没放下戏服的人。有人劝她把戏台拆了盖牛棚，她总摇头：“这台柱子还能撑住，戏就没散。”她把儿女在外打工赚的钱，悄悄修了戏台的裂缝。去年村里通了水泥路，年轻人都出去了，只有她守着老戏台。晒谷场改种了玉米，戏台前的空地荒了大半，可她的唱腔依旧清亮，像从没被岁月磨过。

生日的戏台

生日这天，周彩霞换上藏青色戏服，鬓角别了朵新摘的野菊。她在后台给自己煮了碗长寿面，碗沿还留着戏班里传下来的缺口。戏台前的空地上，只有几个老邻居搬着小板凳坐着，远处有风吹过稻谷地的沙沙声。锣鼓声起，她唱《穆桂英挂帅》，水袖扬起时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光。台下的老人们跟着哼，年轻人大多在外，只有她的小孙女举着手机录像，说要传给城里的爸妈看。唱到高潮处，她忽然看见戏台梁上有只麻雀，像极了当年戏班解散时飞走的那只。

最后的唱腔

戏唱完时，暮色漫过晒谷场，周彩霞摘下凤冠，鬓角的野菊蔫了。她望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，忽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落着星光。“唱了一辈子，戏还在，人就还在。”她把戏服叠好，放进樟木箱，箱底压着泛黄的戏本，上面写着“周彩霞，六十大寿”。远处传来收割机的轰鸣，新收的稻谷堆成小山。戏台的红漆在暮色里更暗了，可周彩霞知道，只要她还能哼两句，这台就永远不会真的散。就像那堆稻谷，总会在某个春天，重新抽出新的绿芽。